八歲的那年,父母把我送到了武漢去上學。
剛到武漢,一切都是那么新鮮。長江的豪邁,穿梭的來往船只,黃鶴樓的熱鬧,苗家碼頭的忙碌,武昌的文靜。。.。。.透著一種誘惑把我帶進了一個新的世界新的天地新的生活。
到了武漢,我住叔叔嬸嬸家。
叔叔嬸嬸膝下六個孩子,和我家的姊妹一樣多。
進了叔叔嬸嬸家的那天,我就被嬸嬸安排和三表姐住一屋。
三表姐住的屋很小,按現在的平方面積計算最多也就是七個平方。七個平米支下兩張床,空間就很小,因為有時候轉個身都很難了。因為,有很多家里不用又舍不得扨掉的東西也存放在這七個平米里。
我的床和三表姐的床近在咫尺,伸手可觸,落聲可留,遞物可及。
那時的武漢城里能住上這樣的小屋就很不錯了。這功勞大多歸于叔叔的歷史。因為叔叔是抗戰下來的老干部。但比起叔叔家再的子女住的空間來說我和三表姐住的空間就很可憐了。因為我的大表姐二表姐大表哥小表妹住的地方都比我們大。她們每人住的面積都在八平米以上,她們屋里的擺設也比我和三表姐屋里的東西多得多。
原因的探究隨著時間的流動我慢慢知曉了其中的秘密。叔叔家重男輕女的現象比較嚴重,又因三表姐的面像與叔叔和姊妹們的面像相去甚遠,嬸嬸在自己的私生活方面曾經有過流言,三表姐就成了流言下的犧牲品。
驚嘆的是,三表姐的長相非常漂亮,白凈的面孔,彎彎的月牙眉,清澈如水的一雙大眼睛,棱角分明的鼻子和一張小小的唇特別迷人。而我的其他三位表姐表妹的長相卻不盡人意,都象了叔叔那張臉,透著一種脫離了女性的溫柔貼近了男性的粗狂。由而,三表姐在姐姐和妹妹的妒忌里加上叔叔心里的不認可就注定了在這個家庭的不幸。
三表姐的話很少,每天能聽到三表姐的話就那么幾句“好”“是”“我去”“對不起”“是我的錯”。
叔叔嬸嬸屋里的活大多都是三表姐干的。拖地洗衣抹桌子洗碗沖洗廁所都在三表姐的手下顯得干凈亮麗。叔叔嬸嬸家里的剩菜剩飯也是三表姐來打掃的。每次屋里吃剩下的飯菜都會放在三表姐的面前。如果屋里有了解饞的和好吃的東西她們都會背著三表姐吃光吃盡一點不留。就這樣,三表姐在家里也要小心行事。一不注意言辭上的不妥就會招來姊妹們的怒斥和叔叔嬸嬸的指責。所以,三表姐只能在每天的日子里用沉默和順從來完成自己的成長歷程。
干多干少吃好吃賴,三表姐從不言語也從不去爭,好像這一切對三表姐而言都無干系。
我這個外來于這個家庭的小表弟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只能氣在心里看在眼里無奈在鄙視里。因為,我很清楚我的位置擺放在什么地方。
因為我牢記著我的大姐對我說的那些話。
“六兒,去叔叔嬸嬸家要少說話,多聽話,別惹事。因為你是被寄存在叔叔家的,不比在自家里。干什么事都要長眼色。”所以,我只能在暗下里同情我的三表姐,獨處里為三表姐憤憤不平。
三表姐的文化不高,三表姐只上了小學五年,就被叔叔嬸嬸叫回了家。
叔叔嬸嬸說:“女孩家,不需要文化,識個字就行了,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
叔叔嬸嬸的話常常違背了自己的邏輯思維 ,這大多表現在三表姐的身上。因為,我的其他幾個表姐都是高中畢業 ,表哥就自不必說了。
剛開始和三表姐住一屋時,三表姐話很少。時間久了,我和三表姐的小小空間就活躍了起來 。這主要是我的性格非常活躍,話也很多,在加上三表姐的一切秘密我又保密得很緊,不漏一點口風,所以,三表姐非常信任我和疼愛我,有了什么好處總是留給我這個做表弟的。我穿的衣服鞋子在三表姐的手里總是非常的干凈,我的小床在三表姐的拾掇下總是那么整齊。
三表姐比我大四歲,三表姐總是像我的大姐二姐那樣關心著我。
有時候我也會欺負三表姐,最多的時間是在晚上,我喜歡往三表姐的被窩里鉆。三表姐總是趕著不要我。說:“哪有男孩子鉆女孩被窩的,知不知道羞的。”
這時我就會耍賴,說:“你不是女孩,你是我姐。”
三表姐總是拗不過我的賴勁,最終會答應我的意愿。
跟三表姐躺在一個床上,我的話特別多,給三表姐講學校的事兒講大西北的事兒講自己知道的好多好多的故事。講得時候,三表姐從不打斷我的話,只是個靜靜地聽。有的時候也會偶爾問一句”是真的嗎?”“不會有假吧”“你編的吧?”等等。
三表姐在我的講述里,顯得很平靜,平靜里有一種羨慕溢流在三表姐的臉上。我知道:三表姐想著心里的那個遠離了的學校。
三表姐在心煩得時候,總會悄悄把我叫上去江邊看漁火。看長江江面上來往穿梭的客貨輪渡。這個時候的三表姐顯得異常安靜,眼睛里流露的目光特別深沉傷感特別酸楚,目光里總是隱約著一個遙遠的故事,故事里的內容是那么凄涼。
三表姐在這個時候,我多半不會去打擾她,只是迷戀地看著她。
因為,這時候的三表姐在我的眼里總顯得是那么美麗,那么安寧,像傳說里的女神一樣圣潔而不可侵犯。
有一回,三表姐在看著長江晚景時忽然問我,說:“六兒,你說人死了會進天堂嗎?”
我被三表姐的話嚇呆了。我起手摸著三表姐的額頭說:“姐姐,你別嚇我”
























